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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毅海 发表时间：2009-5-21 0:00:00 来源：一苇网 浏览次数：1184 |
去年大学毕业，夜深人静时，静静地回首从小学到大学走过的旅程，痛苦夹杂着感慨。对于中国教育，我绝对有评谈的资格，因为从小学，中考到高考，再到考研，我一路上遭受教育蹂躏，其中苦痛，只有自己最清楚。作为学生，我的观察和思考，也与那些老师和教育研究者等旁观者有些不同，因为我是亲历者，有切肤之痛的亲历者。——开刀的医生知道病人会痛，但是只有病人自己才知道到底有多痛。下文是我对现实的观察，结合个人的教育经历写的一些感受：
一、屡见不鲜的可怕事件
这些日子上网，无意中看到的一些关于青少年犯罪的新闻，细读则是不寒而栗，它们都发生在过去的一年，我列举几个吧――
济南某中学厕所里惊现女尸 初三女生砍死女同桌；
中专女生遭凌辱施虐 施暴手段下流令人惊讶；
少女狂砍男同学百余刀 只因其不愿与自己相处；
河北某高中生向同学求爱遭拒绝 闹市将女生砍死；
中专女生遭凌辱施虐 施暴手段下流令人惊讶。
类似上面的事件，如果仅从报上总结，每年就不下百例，而这只是现实生活的冰山一角。正当我在脑海酝酿此文时，又于网上看到一则触痛我心的新闻――四名小学生打死初中生打人者年龄小警方不立案。
对于所举事例，我从网上摘取二个案例简介一下：
济南某中学厕所里惊现女尸 初三女生砍死女同桌：去年3月30日晚，济南市南部山区某中学内发生了一起杀人案，初三女生刘某在校园内的厕所被人杀害。4月3日晚上，犯罪嫌疑人付某被抓获，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犯罪嫌疑人竟是受害人的同桌，而杀人的原因竟是一句玩笑话。不懂法的花季少女付某，在审查结束时，还不停地问民警：“我什么时候回去上学？”那时，她并不知将来要面对的是什么？竟因一句玩笑话，年仅15岁的女孩就会对自己的同桌下如此狠手，真是匪夷所思！
少女狂砍男同学百余刀只因其不愿与自己相处：某实验中学初中三年级学生李某，因同班同学胡某不能按己愿与之相处，而恼怒在心。04年10月21日晚8时许，乘放晚自习回家之机，李某将胡某骗至一小胡同内，用菜刀对胡某猛砍100余刀，致胡某头部大面积头皮缺失，两臂部分肌腱和血管断离，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法庭经审理认为，李某犯罪时不满16岁，对李某处以有期徒刑15年，并判处赔偿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共计14.7万余元。
由以上事实，我们可以明显发觉不少的孩子缺乏法律意识。而没有爱与宽容的意识，却有强烈的报复心理则更是普遍。若细读这些新闻的内容则更是心惊肉跳。面对这么多案例，我们不得不沉痛的思考――为什么这些还尚未成年的孩子竟会如此残忍？！对于这些，我们应该反思，彻底的反思我们的教育，我们的社会，我们的制度。教育的失败是国家的失败，政府和社会从中是无法逃脱责任的！
余杰曾在一文中谈及一件事，给我印象非常深刻——他与一对年轻夫妇以及他们正在上初中的女儿一起吃饭。席间，谈起云南大学那个残忍杀死三名同学的大学生，年轻夫妇皆惊诧失色。于是，他询问那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她的同班同学是否知道这一事件，并对此有何看法。她说：“我们同学大多数都听说了，大家认为这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别人欺负你，你就得这样还击嘛。”她的父母更是大吃一惊，原来自己的孩子生活在如此恐怖的氛围之中！
孩子的父母原先并不知孩子生活在如此恐怖的氛围之中，待孩子说出后方才惊醒，然而如今又有多少父母真正了解自己孩子的思想，了解他们生活的氛围？
二、在暴力中茁壮成长
看了上面的案例，我们也会不禁思考——为什么这些孩子报复心如此之强呢？（我将在下文中一步步说明。）
在中国大陆，多数孩子是在暴力中茁壮成长的，没有见证暴力的学生是稀少的，也是极其幸运的。比如某报登出的《浙江近9成中小学生受过校园暴力 性受害者近2成》，其实中国许多地方都有此现象，校园暴力已成为困扰社会的一大难题。就我个人经历，从小学到高中除了经常看到学生在校外打架，还有社会上的人来寻仇之类暴力事件。我还尝过老师的体罚，虽然我不是不求进取的学生。初中时我挨过班主任的棍子，至今想到那一幕仍心有余悸。我读高中时，老师依然会体罚学生。高一时，两个学生闹矛盾，我于课堂上看到班主任掐着一位男同学的脖子，课上只听得到老师的咆哮——这是老师在给学生下马威。我至今都很痛恨高中的班主任，毕业那一年我最想干的一件事就是报复我的班主任。其实，不少学生都像当时的我一样，对学校和老师都有一股恨，很深的怨恨。每次高考之前，不少老师都会向学生道歉，“这三年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同学原谅”，其实他是怕报复。高考之后，许多老师都不敢出来。我高考后就听说训导主任被打得鼻青脸肿，我想到他的窘状就感觉痛快，虽然他没有训过我。这是多年前的事了，但如今的教育情形没有多少改变，我自己从当时的心情可以理解为什么孩子们有如此强的报复心理和暴力倾向。
去年4月3日《重庆时报》登了一件事，一位11岁的小男孩递给老师一张纸条：“我要杀了你！”小男孩偷偷地将菜刀放进了书包。这一切皆因他没有将纸扔进垃圾桶，老师当场命令他将地上的纸含在嘴里长达20分钟，孩子的自尊受到严重伤害而心生报复之念。媒体在报道这名老师时，强调她是“全校公认的一名优秀教师”。然而，这所谓的“优秀教师”却要求学生将垃圾含在嘴里！
我不禁要问这“优秀教师”的“优秀”两字标准究竟是什么？记得我读高中时，一班的班主任是个非常严厉的老师，学生们都很怕他，因为他常常揍学生，就是这种粗暴、简单、机械的教育行为，但他所带的班级成绩是全校最好的，所以他就是“全校公认”的“优秀教师”。——这就是典型的工具理性评价方式，完全背离价值理性，这种思维就是“我只看结果，你甭管我用什么手段”！
然而，每个人都是一个有自尊的生命，就算是年幼的小学生，老师也不能以任何理由，同样也没有权力去侮辱他人的人格。对于教育，当他们的老师不尊重他们时，学生也不会尊重别人，因为这就是他们所受到的教育！中国的家长在将孩子将交给老师时几乎都会说：“如果他不听话，你就好好教训他！”我曾亲耳听一位家长对老师说：“如果不听话就往死里揍”，听得我毛骨悚然。这种教育我称之为“拳头教育”。这一点，我很幸运，父亲是个温和的人，只在学校遭受过老师的“拳头教育”，然而我听许多朋友讲述自己的成长，都会听到他们屡遭“拳头教育”的痛苦经历，包括我认识的一些北大学生。
学生在经历了这种教育后，会怎么去面对社会呢？现在社会上这么高的青少年犯罪率，难道我们的教育（家教和学校的教育）就没有责任吗？我们的教育培养了畏惧暴力又崇拜暴力的人，如今孩子的暴力倾向其实正是我们教育过程中动用暴力的结果。孩子畏于暴力，遭受暴力，那么他们处事也会选择暴力，而且他们动用暴力时内心并不会有多少“恶感”，因为暴力在他们思维已是常态。所以，在前面我所举案件的发生，还有余杰朋友的女儿所言：“别人欺负你，你就得这样还击嘛”，诸如此类思维的形成，我们的家长和老师都有逃避不了的责任。起码“为人师表”四个字，老师到底做到了没有？如果“师表”的是暴力，那么我们有什么理由去责备那些犯罪的孩子，——这一切恶果的种子，有的正是你们自己种下的啊!
父母和老师给予孩子的是关爱与尊重，他们也会选择如此，而在一个暴戾的教育环境中成长的孩子，多半都会选择暴力来应对问题。对比西方教育，我觉得我们的教育最失败的一点，就是没有让学生学会尊重别人，所以根本不懂得以平和理性的方式来解决矛盾，想到的只是打击报复。
三、为什么青年缺乏对生命的敬畏和同情心？
很长时间里，大陆是以革命教育代替儒家教育，目标是培养根红苗正的接班人，同时公民教育处于空白状态。而儒家思想在文革中遭受批判，视为毒草，文革之后也未得到应有的继承。然而，革命教育并不能填补二千年儒家教育缺失的空白，于是，大陆青年成了人文精神残缺的一代。
其实，革命教育根本无法培养出高尚的心灵，反倒培养出了敌视思维和暴力思维。中国人一遇不平，立马想到的是诉诸于暴力，这既与前面所说的“拳头教育”有关，也与我们的革命教育的异化有关。因为革命教育充斥着暴力思维，虽然冠以“崇高”的名义，但对于那些心智尚不健全的孩子来说，心中仇恨情绪的滋长是不争之实。我曾设想，如果将孩子分成两组，一组给予肉体牺牲性的革命教育，一组给予爱和奉献的人格教育，我相信两组孩子的人生之路都会因此而不同。
从小学到大学毕业，我们的课本里讲董存瑞，黄继光，邱少云等等英雄事迹，却不曾说过“四大自由”，也未曾在课本上读到世间还有甘地，史怀泽，特蕾莎修女这等伟大的灵魂，很多人都大学毕业了，甚至还不知道中国还有晏阳初、武训这等值得民族骄傲的灵魂。三年前，我问过五个学中文的大一新生，他们只有一人知道史怀泽，但说不出国籍，写过什么书，更遑论谈出他的事迹。――那一刻，我对如今的教育彻底失望。
去年，我听说史怀泽的诺贝尔和平奖演讲——《我的呼吁》已被收入高一语文课本，心中才稍生些许欣慰。
我回忆从小学到大学所受的教育，清晰感觉到我们教育爱的贫乏。我们经历了十多年教育，而教育却根本没有使我们懂得爱与宽容，这是我们的悲哀，也是中国教育的悲哀。
我一直认为以甘地、史怀泽、茨威格、特蕾莎等爱与奉献的人格品质去教育孩子，绝对比以董存瑞，黄继光，邱少云等等英雄事迹教育出来的孩子更健康，更平和、宽容——那些以肉体灭亡为榜样的革命教育，其实起不到多少对人格的引导，不但无法使人变得高尚，还隐隐传递了暴力思想。
当然，我不是反对革命教育，革命教育使孩子勇敢，敢于为国家利益牺牲个人，但是我们还要让孩子懂得爱与宽容，只有这样才能“中和”革命教育中的暴力思想。
在革命教育下成长的孩子，常常是面露凶相，有强烈的攻击性，行事缺乏灵活和柔性，因而不好相处，也不善于与人交流。回首文革的恐怖氛围，人们残忍血腥，漠视生命，而这种毒素从文革结束至今，并未在社会中散尽。一直以来，我们宣传革命教育的高尚，却忽视了告诉孩子们生命的可贵，人的尊严和价值。其实，红卫兵的残忍并不遥远，你以为如今的愤青在民族主义的鼓动之下就不会做出那些残忍血腥之事？！
于网上，常见许多青年对生命是如此的漠视，不时表露出其法西斯的特性，诸如那些高喊“宁可台湾不长草，也要收回台湾岛”的丑陋愤青，其实就是在这种充满毒素的教育中形成的。他们甚至认为可以动用核武来对付台独，却不曾想过那些无辜的生命！有时我想怎样才能救赎这些反人类的“战争狂人”。
是的，我们的青年充满暴力思维，缺乏爱与宽容，然而要清楚——并不是我们天生丑陋，而是因为我们生活于一个丑陋的环境之中，所以要改变丑陋的面貌必须改造我们的教育，改造我们的环境。
四、我们的教育还能培养出知书达礼的人吗？
在古代，中国人读书最基本的品质便是知书达礼。然而，作为中国二千年思想根基的儒家思想，其“仁义礼智信”在今日中国人心中还有多少分量？如今的孩子还懂这些吗？我时常怀疑，我们的教育还能否培养出知书达礼的人。
我的大哥和姐姐都各有一男一女，出于对孩子们的爱，我对儿童教育格外关注。我是个思想西化的人，无论是家人还是朋友都这样认为，然而每当春节在家，我都会专门抽出时间陪孩子们读《论语》、《道德经》等经书。家人说孩子们还小，读不懂的。我说，如今不懂，终有一日会懂的，关键是培养他们对传统文化的亲近感和崇敬感。
如今的孩子很累，忙于考试，这说到底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中国的人口决定了孩子们受良好教育机会的稀缺性。然而，在我所影响的范围之内，我尽可能使孩子们培养对传统文化，特别是对儒家思想的认同感。
我曾听一位浙大教授演讲，他讲了自己一个故事：多年前他去应聘香港一家公司的发言人，面试时老总让他概括讲一讲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看法。他思考片刻后，只说了两个字――“做人”。老总在沉默了几秒之后，只说了四个字――“此言甚矣！”
反观我们今日的教育，还能起到教人“做人”的作用吗？我们的教育还有多少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子？马恩列斯毛邓，还有如今的“三个代表”成为思想引导的核心，但是这些引导在道德上又有多少力量？
陈丹青说，每年他留心当今大学“新鲜人”，“他们好学，但是茫然；可爱，但缺礼数；清纯，但和我这一代一样，先天熟谙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考试一套，生活又是一套…… ”，以他直接与艺术学生交流，“学生的感受是：没有受到教育，深刻地不信任教育。优异生也对教育反感。其悖论是，一方面，年轻人接受教育的惟一出路是大学，一方面，我几乎听不到对教育的感激之情”。
他的总结，我有很深的体会，即使是上了北大清华的学生，我很少听到他们赞同现在的教育，更多的是痛恨，——就连中国学生中，那万中无一的北大清华学子对中国教育都如此痛恨，更何况其他学生？！
大家想想，一种得不到认同的教育如何能培养出高尚的公民？总结我们的教育，会发现培养出的人是工具性的，自私自利的，缺乏人文精神的顺民（且这顺民一有可能便露出暴民的倾向），而非是新时代所需要的公民。
如果广泛与现在的青年交流，你会发现许多青年信奉社会达尔文主义，马基雅维利主义，有的甚至信奉法西斯主义和战争进化论，他们缺乏对弱势群体的同情和关注，缺乏宽容与悲悯的情怀。——我时常为这些躁动的青年而感到可怕，难道他们就是我们民族的未来？！
对于这一切，究其原因在于革命摧毁了旧的儒家信仰的根基，却不能形成新的善与和谐的信仰，社会反而被暴力的思维主导。几千年来，中国是小农经济的农耕社会，在革命的口号声中，中国进入工业化。经历种种血雨腥风的运动，原先中国人的礼仪和传统在“破四旧”中传承下来的并不多。有人说台湾在去中国化，但台湾保留的中国传统至今仍比大陆还多！台湾学生的国语教科书中儒家的思想成分明显比大陆多。
课本对人的影响是深远的，如今的《政治》和《思想道德修养》已丧失道德引导的功用。在学生最需要道德引导的时候却未得到引导，反而让影视中的暴力文化“填补空白”——特别是国人喜欢看武侠，本就习惯了暴力思维。甚至有些年青人喜欢看古惑仔的电影，凡此种种暴力文化加之革命教育传递的暴力思想，都在使整个社会野蛮化。整个社会也越来越有暴力化倾向，以前是男生打架斗殴，如今女生也不示弱，前年我在去上海的火车上，听到华东师范大学的一位女生说她们学校深夜有两位女生厮打，吓得她瑟瑟发抖。当时我是惊讶不已。再翻开报纸，讲述少女暴力的种种事件，其残忍程度毫不逊色男生。
如今，许多青年人思想中缺乏对儒家思想的认同感，不少人甚至认为儒家思想是中国落后的根源而对儒家思想大加贬斥。我们可以设想——当一个社会中男子不崇尚君子，女子鄙视淑女时，你认为这个国家还会是礼仪之邦吗？
其实根本不用设想，只要看看今日的中国，便知这已是现实。
五、是什么导致了学生的心灵残障？
读大学时，来自美国的外教Paul对我说：“实际上，相当多的中国大学生的思想状态还比不上美国的普通中学生”。当时听了，有些愤愤不平，心想：“这也太看不起中国学生了”。
他接着说：“许多学生思维缺乏灵活性，学了知识却不懂得如何在生活中运用知识，很多大学生连什么是人权都不清楚……”然而，我也只能愤愤不平，无力反驳。他说这些事实时，言语平和而宽容，并非为贬低中国，体现美国的优越性，而是面对自己所教的学生流露出的一种惋惜。
章诒和在独立中文作家笔会2004年“自由写作奖”颁奖答谢辞中说：“如果有人问：近现代中国最大的灾难是什么？我会回答：是每个人天性与自由的剥夺”。
的确，反思我们的教育，孩子们在这种教育之下，灵性和潜质都遭到窒息，成了一个个考试机器。
重智育、轻德育，这是我们教育的一大弊端，谈了多少年也未改善多少。从小学到大学，我在教育中没感受到什么老师的爱与关怀，老师要的是分数，家长要的也是分数，成绩好的孩子便是好孩子。学生的任务也不是受教育，而是做题，所以不要以为那些拿到博士学位的人就有多少学识，——这一点我来北大旁听的半年感受最深，从我接触到的人中，我发现那些拿着硕士博士学位的人知识面真不敢恭维，许多人没读过什么名著，多数连篇像样的文章都写不出来。
我是江西人，由于从小跟着父母在外经商，我是在山东受的初中和高中教育。回顾我的成长历程，我刻骨的感受是——山东的高中教育真是“压榨机”，试图压尽每个学生在考试上的潜力，而完全不顾学生的心灵和天性。在最具活力的十八九岁，学生们却完全没有足够的运动时间。山东的高中生个子普遍很高，然而许多人行动呆木，缺乏灵活，除了一些体育生，没几个在体育上有特长的，即使有特长和爱好，也没有足够的活动时间。所以，我对山东的高分嗤之以鼻，北京的学生如果接受这样的“压榨”教育，照样能取得与山东学生一样的高分，——山东的学生并非天生就比北京的智商高。其实，不只是山东，许多地方都如此，像山东这样的“压榨”式的恶性竞争完全是因为机会不平等造成的。
作为在山东受教育的江西人，在面临中考之际，内心的压力使我心理产生一些心理疾病（失眠和强迫症）。后来上了高中，我的成绩不好，面对高考的压力，我患上了中度的抑郁症——这些都是我上了大学后，自学心理学时才发现的，而当时的家长和老师根本就不清楚我所处的精神状态。我敢说，有许多孩子正在遭受我当年同样的经历，而他们的家长和老师根本就不知道！
1903年8月中旬，王国维在《教育世界》发表了《论教育之宗旨》，提出自己的教育理念，“使人成为完全之人物”，主张教育应该分为智育、德育、美育、体育四部分，其标准是人的能力发达而且调和，做到真、善、美三位一体。然而，如今的教育连智育尚且不能，遑论德育、美育、体育！
我曾对朋友开玩笑式地自嘲：“我之所以能有今日这般才华，完全是因为我是应试教育的失败品”。我总是适应不了应试教育，潜意识中有一种本能地排斥，但反过来想，如果我适应了，那对我灵性和天性的伤害可能更深。
考上名校的学生是幸运的，他们都很聪明，成绩都很好，但许多人却没有健全的心灵。去年10月份的一个早晨，我听许振洲老师（北大国关的副院长）的课，课一开始时，他讲他带的一位研究生因为精神分裂送进了精神病院。也就恰恰在那个周末，我下铺的老王跟我说，她女朋友的同学因患臆想症也送去治疗了。我听了惊诧不已，——这是北大啊，中国的最高学府，但可能也是心灵残障率最高的学生群体，据内部消息说北大有近百人因为精神问题在接受药物治疗。——说实话，我很喜欢北大，不想因泄露此事而有损北大之名。他们的心灵问题既有教育的因素，也有个人的原因，但我觉得此事不应掩盖，如果不去直面，不去反思，那永无改善的可能。
许老师说他去看他的学生，暗示他们对他的学生好一点，不料那位（精神病院）院长对着这位（国关）院长说：“来我们这儿的北大清华的多着哩！”大家听了是哄堂大笑，而笑之后，我内心涌升出一股悲哀——为我们的教育悲哀，为中国人自己悲哀。
余杰说：“中国的教育生产线生产出了无数的冷血动物和精神残疾者，他们拥有名牌大学的学位，却不具备普通人的爱心和良知”。比如1990年在美国持枪在校内杀害同学、同胞及师长后自杀的卢刚，用硫酸去伤害黑熊的刘海洋，残忍锤杀三位室友的马加爵，虐杀二三十只小猫的复旦大学研究生，还有浙大学生残忍杀猫事件，以及大学校园屡见不鲜的自杀的事件……
我们不能说这些现象只是偶然，我来到北大的半年，面对复杂的环境，才真正感受到有的学生的心灵残障到了何等程度。不错，中国的学生是全世界最会读书的，但是中国学生的心灵和人格呢？读书——确切的说是应试——难道比健康的心灵还重要？！
关于教育的文章，许多人常常会引用鲁迅那句呐喊：“救救孩子！”然而怎么去救他们呢？
六、如何为教育去毒？
这个时代呼唤公民教育！
大陆目前的教育根本无法完成公民思想的启蒙，我们的教材中有革命（暴力）思想，而无公民思想；有革命教育，而无公民教育。中国人缺乏理性和宽容，这种教育就是罪魁！——所以，要救孩子，我想首先应给目前教育去毒！
在这个时代，培养孩子们“爱与奉献”的精神绝对比培养“革命精神”更重要，更有意义，因为前者是以爱引导，后者则是以仇恨引导；前者形成的是爱的逻辑，后者形成的是仇恨逻辑。而我坚信，让孩子知道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公民，绝对比让孩子们知道如何“炸碉堡”“堵枪眼”更有意义。
因为缺乏公民教育，民众也缺乏公民意识和对法律的敬畏，更多的则是对法律的无知，比如第一个案例中那位砍死女同桌的初三女生，在审查结束时，竟然还不停地问民警：“我什么时候回去上学？”——一个初三的学生连起码的法律常识都没有，从中可窥见公民教育缺乏之一斑。
回顾我个人所受的教育，我感觉大陆的教育没有传递给学生作为公民应有的起码知识。许多学生拿了大学文凭还不懂得什么是人权，什么是“四大自由”。虽然早在1948年12月10日，联合国大会就已通过并颁布《世界人权宣言》这一具有历史意义的《宣言》，大会要求所有会员国广为宣传，并且“不分国家或领土的政治地位,主要在各级学校和其他教育机构加以传播、展示、阅读和阐述”，中国政府也早就签署了此宣言，但直到大学毕业我也未在课本上读到。
已逝的李慎之先生在最后的几年间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如果他有下一辈子，他愿意做一个教公民课的老师。因为，一方面是他对当前思想教育的不满，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对公民教育的重视。慎之先生是我非常崇敬的老前辈，当年我由土木工程转而考北大比较政治学的研究生，他对我思想的影响是最大的。
我们看看旅美知名作家林达在《美国<公民读本>的第一课：“你”》中介绍的密歇根大学的教育学教授写的《公民读本》——
前言里引了一个伟大哲学家的话：“了解你自己。”课本认为，你要做个好公民，先要了解你自己。这一部分，一共谈了四章。从第一章，“你：一个人”开始，谈“一个健康的人”、“你和你的个性”、“和他人相处”，直到“做个好公民”。第二章是“你：一个学生”，谈“学习能力的不同”、“改善你的学习”、“清醒的思考”。第三章是“你：一个家庭成员”，谈的是“家庭是不同的”、“家庭的问题”、“做一个好的家庭成员”。第四章才是“你：一个公民”，谈“你生活中的政府”、“政府存在的理由”。
课本同时让孩子们认识自己，尊重个人，不是惟我独尊。作为个人，人都是有不同弱点的，而自己的弱点是需要认识和改善的。一个好的公民是有民主性格的。课本对民主性格的总结，我觉得简直就是中国人的老话，译成中文很准确的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不愿意被伤害吧？那么，你不要伤害他人。因此，课本教育孩子，必须学会控制自己，“一个好公民是一个善于调节自己的人”、“是一个善于学习的人”、“善于思考的人”，在以上前提下，才应该是“一个能够行动的人”。
作为一个准公民的学生，《公民读本》告诉你，学科“分数对于精神活动的衡量，是非常有限的”，好分数只在测定“学校的成就”，而不是在测定你“人生的成就”。“智商是在改变的”，而“智力是不同能力的组合”。作为准公民，要学会“清醒地思考”。课本认为，能够清醒思考，是做个好公民的最基本品质之一。假如不能清醒思考，给你民主权利，你照样可能被人操纵和利用。
林达先生的文章写得很好，在此我只引用其中三段，想看全文请到网上搜索。从引用可见，美国的公民教育从小就引导孩子去认识自己，认识国家，认识世界——也只有这种教育才能开发孩子的创造力，培养健全的心灵。
除了公民教育，我认为还要吸取儒家思想的有益成分。从小让孩子读儒家经典对孩子的成长是大有裨益的。我在前面已表达我对儒家教育的推崇，因为我发现那些从小浸染儒家文化的孩子比之受革命教育的孩子温和善良的多，也更明事理。
我觉得——公民教育是理性的力量，而儒家思想是感性的力量，两种力量相辅相成，培养的孩子更健康而平和。——你不要跟我说儒家思想过时，我相信“君子之道”在任何社会都不过时，“仁、义、礼、智、信”的思想对任何社会的和谐是绝对有益的。
在教育中，家长和老师应给予孩子以充分的尊重，以爱的教育代替“拳头教育”，鼓励远比鞭策更利于孩子健康成长。——要知道，缺失爱的教育，连安全社会都构建不出，遑论和谐社会？
不只是教育，社会风气给孩子的毒素太多，而滋养太少。曾读一篇文章——《专家称腐败人群低龄化 反腐应从娃娃抓起》，看题目是既觉得搞笑又觉得悲哀，然而面对这一事实，我们是该好好反省一下了，尽可能让孩子少受不良社会风气的影响。
到了大学，还要继续加强人文教育。我读了广西师范大学编的三套《大学人文读本》，分为“对自我的认识”、“对国家的认识”、“对世界的认识”三套，相当不错，内容是学者们精挑细选的。可惜这些书大学里学生读的并不多。我大学时代就读的是一所工科大学，人文气息本来就弱，而人文教育又很不够。身处其中，更能感知大陆的理工类大学生人文知识有多贫乏，整个学校完全是处于功利思想支配之下，学生们浮躁而茫然，许多人整天玩游戏，不少人的除了课本之外很少看其他课外书，看点课外书也是武侠和言情。许多大学生都大学毕业了，还没有基本的法律常识，不具备基本的公民素质。爱因斯坦曾疾呼：“学生离开学校时，应该是一个和谐的人，而不是一个专家——被放在首要位置的永远应该是独立思考和判断的总体能力的培养，而不是获取特定的知识。”而我们的教育，即没有培养出“和谐的人”，学生也缺乏“独立思考和判断的总体能力”。
看了指出的问题，或许有些人悲观不已。的确，我们的教育有太多不足，然而对于现实的不足，我们还应理性而客观的看待，不能只一味的骂，一味的悲观，必须想一想能干些什么，并真正的付诸于行动，而不是骂了之后便不管不问。中国教育批判了这么多年，教育经费提升了多少？学生的心理健康如何？学生素质提高了多少？……这一切的一切，我们改进了多少？
在下学识浅薄，只能就个人经历和观察说些陋见，相信许多教育家、思想家比我阐述的更深刻而全面。我愿此文能抛砖引玉，找出改造我们教育的更好方案。
国家的富强绝离不开的教育的兴盛，我坚信，改进我们的教育和体制，这是新时代中国人最伟大的事业！
2006-3-14毅海完稿于北京大学图书馆
（后记：这些文字在05年就有了草稿，但因为过去的半年，我一直蜗居北大忙于考研，便搁置了下来，前些日子在报上看到有人撰稿说“中国学生的思想和见解是‘世界上最短视的’”，很有感触，便静下心来完成此文。2006-3-14，2009年5月20日，rewri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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